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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烟头,大生意

当吸烟人士吞云吐雾时,他们可能不会意识到,自己随手丢弃的烟头会成为别人的财富密码。/pexels

当吸烟人士吞云吐雾时,他们可能不会意识到,自己随手丢弃的烟头会成为别人的财富密码。但在近几年,烟头回收作为一个看上去十分冷门、鲜为人知的行业,的确给不少废品回收从业者带去了可观的利润。

在所有与烟头有关的致富故事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案例当数一家属地美国、名字为 TerraCycle 的废品回收服务商,其发起人汤姆 · 萨基(Tom Szaky)一度被认为是靠烟头回收发家,并创下了千万美元身价的传奇人物。

对中国烟头回收商而言,创下类似汤姆 · 萨基的传奇可能稍显困难。但不可否认的是,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烟草消费群体,这也使得那些烟头回收行业之外的观望者坚信:在中国回收烟头,市场广阔。

朝阳产业

我国烟民数量超 3 亿人,每天产生的烟头数量可想而知。/ 视觉中国

2021 年 9 月,南阳曙粉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清羊做了一个稍显大胆的决定:在公司原有业务基础上,新增烟头回收业务。当时距离 " 十四五 " 规划提出推动绿色发展理念刚过去一年时间,回收烟头在国内已经引起过小范围的讨论。但在国内,从事烟头回收且在该领域做出一定成就者,只有头部稍有名气的两家企业,而南阳曙粉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此前从未触及烟头回收这一领域。

王清羊却很乐观,他在海外从事环保行业时,结识了一位从事烟头回收的朋友,对方就职的公司可对烟头进行提取,其也向王清羊承诺,王清羊回收来的烟头可被全部收购。

因为没有销路上的担忧,且考虑到国内每日都会产生大量的废弃烟头,回收这些烟头不仅有利于环境保护,还可助力资源节约型社会建设,王清羊很快就将回收烟头的业务线伸向了全国。

在王清羊看来," 只要中国有人吸烟,烟头回收就永不过时 "。

有关 " 中国烟头回收市场广阔 " 的观点并非毫无论据,我国不仅是世界上最大的烟草生产国,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烟草消费国,由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牵头撰写的《中国吸烟危害健康报告 2020》就显示,我国 15 岁以上人群吸烟率在 2018 年为 26.6%,根据这一数据,预估我国当年的吸烟人数高达 3.08 亿人。

" 要在中国大量回收烟头并不是什么难事,马路、办公楼、酒吧等地每日产生的烟头不计其数,只要能联系上这些场所的保洁人员,烟头回收就有了很稳定的货源。" 曾作为志愿者参与蒙自文明城市创建工作的孙刚称,当时,蒙自的志愿者一天捡拾到的烟头就足以让人震惊,还有辽宁的烟头回收商到蒙自大量收购烟头。

当那些隐藏在角落的烟头被一一捡拾,再被收购,作为旁观者的孙刚开始思索:回收来的烟头有何作用?

类似的问题,王清羊在烟头回收现场也不止一次听到过,经常有人问他:" 收烟头是为了什么?"" 烟头回收是不是骗局?" 这种时候,王清羊便会告诉对方,烟头回收虽稍显冷门,但却是正规行业,自己是专门做烟头回收出口的商家,将烟头回收后出口到国外,不仅可以减少国内水污染、环境污染,还可以帮助低收入人群增加收入。

这是易于为人理解的原因,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回收来的小小烟头具有极大的经济价值。王清羊介绍,烟头回收处理厂家可利用烟头提取醋酸纤维、尼古丁、茄尼醇等物质,这些物质可被广泛应用于服装制造、农药生产等领域。

回收来的小小烟头具有极大的经济价值。/ 小红书截图

在短视频平台上,一位博主曾发布了一条探访烟头回收厂家的视频。在该视频中,烟头回收厂家介绍了回收烟头的作用:一根烟头可分为烟丝、烟棉、烟脂三部分,对应部分可分别用于提取烟碱、制成烟灰缸等生活用品、生产生物质颗粒。

在有关相应物质提取方法的介绍中,一种易于为人理解的方法是:利用有机溶剂对烟蒂进行浸泡,进而实现去除烟蒂中的焦油的目的,再通过漂洗等手段,获得烟蒂滤嘴部位的醋酸纤维。

值得注意的是,醋酸纤维即烟棉,其作为香烟过滤嘴的主要成分,除了可以用于制作烟灰缸和垃圾桶,还可用于某些奢侈品的制作,香奈儿之前售价高达 13500 元的一款假刘海,就曾被曝是用醋酸纤维和真丝制成的。

烟头浑身是金

对回收商而言,一枚品相完整的烟头确实算得上回收资源中的 " 天之骄子 "。

王清羊介绍,在烟头回收行业,烟头按照品质好坏可依次分为 A 货、B 货、C 货、通货四大类,不同品质的烟头有不同的回收价格。在这些烟头中,A 货品质最好,这类烟头烟蒂处无牙痕,残余烟丝不超过烟蒂长度的 10%,烟蒂看上去饱满圆润无破损,其回收价格也最高,每公斤可达几十元。

" 像 A 货这类烟头,一般多产生于写字楼或者商超、网吧等地。因为产量少,且需要人工分拣,下游供货商一般不会提供 A 货。" 王清羊称,他目前面向市场大量回收的烟头以通货为主,这类烟头由于易于收集、不需要下游供货商筛选、质量参差不齐等,其价格也要低一些,目前每公斤的回收价为 6 元。" 但所有品类的烟头在回收时,其水分含量都不能超过 10%,因为水分越高,质量越虚,水分越低,越利于保存。" 王清羊说道。

2022 年 6 月 2 日,山东聊城。环保创业人士时旭凯、姚海建采取线下上门回收和线上(抖音、快手)绿色回收相结合的模式,积极与再生资源回收企业合作对接, 将回收的废旧烟头通过机械分拣、化学处理,提取醋酸纤维和烟碱,实现废旧物资循环利用。 /IC

单就价格而言,烟头回收的盈利空间无疑是巨大的,通货和 A 货之间有三倍多的利润提升空间。

在全国,向王清羊提供烟头的下游回收商家有 50 多位,这些商家遍布北京、西藏等地。通过这些下游的烟头回收商,王清羊每天能回收 2 吨左右的烟头,业务最繁忙的时候,有人曾一次性向他邮寄重达 10 吨的烟头。王清羊介绍,一般回收烟头平均每吨的盈利空间在几千元不等。

今年 3 月,孙刚通过短视频平台,联系上了一家专门从事烟头回收与提取的企业。该企业向孙刚保证,只要成为公司的加盟商,他每月回收来的烟头便可被公司尽数收购。

在缴纳 4800 元的加盟费前,孙刚曾粗略算过一笔账:根据合同内容,他回收烟头的价格为每公斤 8 元,售卖给公司的价格为每公斤 12 元,中间约有 4 元的盈利空间。

" 根据合同,邮寄烟头的邮费将由我个人承担。去除邮费后,每斤烟头的盈利似乎变得微乎其微,但若长久从事下去,仍不失为值得投资的事业。" 孙刚说。

对于掌握烟头提取技术的商家而言,每吨烟头的盈利会更加可观。有从事烟头提取的商家透露,其每提取一吨烟头,就可获得约 23000 元的利润。

烟头回收,

入门须谨慎

作为烟头回收行业的外行人,孙刚无疑是谨慎的。他先在网上查询了对方的企业资质、法定代表人等基本信息,又通过天眼查等商业查询平台确认了该企业可能存在的风险,甚至在支付加盟费的前一刻,他还特意核实了收款方和企业法定代表人的姓名是否一致。

在确认无明显风险后,孙刚向对方支付了加盟费,成为了蒙自市的区域负责人。随后,他便被拉进了对接群,群内共有 5 名工作人员协助他回收烟头。

烟头回收,入门需谨慎。/unsplash

孙刚称,他当时接触的加盟模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签约成为区县级别地区合伙人,选择这种模式的签约人可以享受 16 元 / 公斤的烟头回收价,但需支付 2 万— 4 万元的投资费用。另外一种方式是成为区域负责人,签约方只需要支付 4800 元的加盟费,烟头回收价格为 12 元 / 公斤,但回收来的烟头要邮寄给上级代理,如果没有上级代理则可以发货给公司总部或者附近的分拣仓。根据合同,孙刚可将回收来的烟头发往距离蒙自市 100 多公里的弥勒市,该地区有一位区县级别地区合伙人。

对方告诉孙刚,前期几百斤就可以发货,后期货源稳定后则 1 吨起收,货物不足 3 吨时费用由回收人自行承担,货物超过 3 吨时,公司会报销 50% 的物流费。

为快速有效地开展烟头回收业务,孙刚向当地的环卫工和物业发放了 1 万多张名片,在短短一个月内便建立起了稳定的收货渠道。到 5 月中下旬时,孙刚便已回收了 1 吨左右的烟头。此时,他开始在对接群内询问烟头回收的有关事宜。

对方告知孙刚,因为附近的分拣仓一天只能处理 1 吨烟头,所以他需要排队等待发货。孙刚对此表示理解,他将收来的烟头暂时存放在租来的仓库内,并同步继续回收烟头。等到了 6 月初,孙刚再次在群内询问何时可以发货时,对方回复称:" 现在济南仓库已经满了,正在加急处理,江西仓库很快就能接货,到时候可以发到江西。"

这与对方前期的承诺并不相符,孙刚询问为什么不能发往弥勒市,却没有收到回应。直到 10 天后,对方才告知他,因为公司不允许跨区域收货,他需要将烟头发往济南。等孙刚再次询问具体发货时间时,对方回复 " 领导回复了我给你说 " 后,便彻底消失了。

因为联系不上对方,孙刚只得暂停烟头回收业务,此时他已回收了 2 吨多的烟头,这些烟头均被存放在仓库内。

仓库的日租金并不高,每日只有 10 元,但保持这些烟头的完整性让孙刚头疼,有老鼠钻进回收袋,将收来的烟头咬得面目全非。

孙刚一度焦虑自己手里的 2 吨烟头什么时候才能售卖出去。/unsplash

孙刚不理解:" 烟头的味道那么大,老鼠为什么还会啃咬烟头?" 但最让他感到焦虑的是,自己手里的 2 吨烟头什么时候才能售卖出去。

孙刚开始在不同平台上寻找回收商,但结果却总是不如人意。有回收商联系他,表示可以尽数回收,但孙刚考虑到价格问题,最终还是婉拒了。令孙刚意外的是,在各大平台上,开始频繁有人联系他。他们和孙刚一样,在付了加盟费不久,便和加盟企业失去了联系。

王清羊虽有稳定的买卖渠道,但疫情以来,他的事业同样受到限制。原本,他可以每月发一次货,现在变成了两个月发一次。如今,他手头上积攒了 60 吨烟头。为保存这些烟头,他特意找了一个不湿、不潮、不发霉的仓库,装烟头的真空袋也被仔细地抽去了空气。王清羊表示,在所有烟头转运至海外前,他也不会再回收新的烟头。

针对孙刚遇到的问题,王清羊表示,如果想在烟头回收行业扎根,最好能在亲自考察、了解清楚情况的基础上再做决定。" 如果是抱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想法,我个人建议他们不要去做。当然,也不要盲目地交加盟费。" 王清羊说。

而另一位业内人士也表示,目前很多地方都暂停了烟头回收业务。